崆峒道婴
，转眼已是五年后。，天还未亮透，泪珠池畔已围满了苍族族人。今日是苍榛五岁生辰，也是族中第一次为他开启“元神试炼”的日子。，身着一件小小的白色**，腰间挂着那柄三寸苍龙玉剑——五年来，这剑随他一同长大，如今已化作二尺青锋，只是仍保留着玉质温润。他眉心处，那道金色印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。“榛儿，”苍莽蹲下身，双手按住儿子稚嫩的肩膀，“记住为父的话：泪珠池下是先祖留下的‘元神结界’，你若能在其中与崆峒九龙心意相通，便可初步掌握印中万分之一的力量。但切记，莫要强求，若感不适，立即以剑击冰，为父自会接你出来。”，金色瞳孔里没有孩童应有的怯懦，反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。五年间，他早已从族人窃窃私语中知晓自已的特殊——他是“神子”，是崆峒印选中的人，是苍族未来的希望。，五岁的孩子还不全懂。他只知道，每月圆之夜，眉心总会隐隐作痛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只有来到泪珠池边，那痛楚才会平息。“开始吧。”苍莽起身，对身旁十二位部族首领颔首。
十二人分站十二方位，各自咬破指尖，将鲜血滴入池中。鲜血入水不散，反而化作十二道红光，在池面交织成复杂的阵图。池水开始旋转，中心处渐渐浮现一个漩涡，漩涡深处可见晶莹冰棱。
“榛儿，跳！”
苍榛纵身跃入漩涡。
池水冰凉刺骨，但奇异的是，他并不觉得难受。身体在下坠，周围的景象却开始变幻——水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。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，没有日月星辰，只有无数倒悬的冰棱折射出幽幽寒光。
这里便是泪珠池下的元神结界：一片被冻结的时空。
苍榛落地，赤脚踩在冰面上。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，他却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。远处，九条巨大的冰柱巍然耸立，每一条冰柱内部都封着一条九爪金龙。龙身盘绕，龙目紧闭，唯有鳞片间隙不时闪过银色流光。
“你们……就是崆峒印里的龙？”苍榛走近，仰头望着最近的一条。
柱中的金龙忽然睁眼。
那是一双纯粹的银色瞳孔，没有情感，只有亘古的漠然。龙目与苍榛对视的瞬间，苍榛眉心印痕骤然发烫！
“吼——！”
九条冰柱同时震动，表层冰壳咔嚓碎裂。不是一条条龙苏醒，而是九条龙的虚影从冰柱中挣脱，在空中汇聚、纠缠，最终融合成一条通体晶莹的“冰柱龙”——身长两丈，龙首如牛，龙角似冰凌，周身散发着冻彻魂魄的寒气。
冰柱龙俯视着渺小如蚁的苍榛，龙口微张，吐出一团冰雾。
苍榛本能地挥剑。苍龙剑迸发青光，剑锋所过之处，冰雾竟被生生劈开！更奇妙的是，剑身触到冰雾的刹那，那些寒气非但没有侵袭持剑者，反而如溪流归海般被剑吸收，剑脊上的龙鳞纹路一亮一暗，仿佛在呼吸。
冰柱龙似乎愣了一下。
它活了不知几万年（至少在结界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），从未见过能吸收它“玄冥寒气”的兵器。不，不是兵器的问题，是持剑者——那孩童眉心处散发的波动，让它感到既熟悉又畏惧。
熟悉，是因为那波动与创造这片结界的存在同源。
畏惧，是因为那波动中蕴**连它都无法理解的“变数”。
“再来！”苍榛却不知龙的心思，他只觉得好玩。五年了，族中孩童都因他身份特殊不敢与他玩耍，如今有条“大龙”陪他，岂不痛快？
他挥剑再上。这一次不再是防御，而是主动攻击。五岁孩子的剑法自然谈不上精妙，可苍龙剑仿佛有自已的意识，牵引着小主人的手臂，划出一道道玄奥轨迹。剑气所至，冰面上留下深深的刻痕，那些刻痕竟隐隐组成某种符文。
冰柱龙被激怒了。它摆动龙尾，横扫而来，所过之处冰棱尽碎。苍榛却灵巧地跃起，不是躲避，而是——骑到了龙背上！
“驾！驾！”他双手死死抱住龙颈，两腿夹紧龙身，竟把这条太**灵当成了马驹。
外界，泪珠池畔。
池水已完全冻结，表面浮现出结界内的景象：只见苍榛骑在冰柱龙背上，小拳头不时捶打龙颈，嘴里还喊着“快飞快飞”。那模样哪里是什么“神子试炼”，分明是孩童嬉闹。
围观的族人面面相觑，想笑又不敢笑。
唯有苍莽神色凝重。他看得分明——苍榛每捶一拳，拳锋触及的龙鳞处便有一道金色符文渗入。那不是孩子在胡闹，那是崆峒印的力量在自发地与九龙沟通！
“大哥，你看！”苍荒忽然指向池面某处。
只见画面中，冰柱龙似是恼羞成怒，猛地一抖身躯，九条虚影从本体分离，如绳索般将苍榛层层缠绕。紧接着，九龙裹挟着苍榛，一头扎向冰原深处——那里是结界的核心，温度低到连时间都会被冻结。
“不好！”苍莽脸色大变，“榛儿神魂尚弱，入核心必遭冰封！”
他想也不想，抽出腰间玄杖就要破开结界。
“大哥且慢！”苍荒急忙拦住，“这是孩儿元神试炼，结界若破，他神魂必受重创！你看——”
池面景象又变：被九龙裹挟的苍榛非但没有惊慌，反而哈哈大笑。他手中苍龙剑光芒大盛，剑尖直指九龙缠绕的缝隙，猛地一刺！
这一刺，正中“龙阵”七寸。
九龙惨嚎一声，瞬间溃散，重新化作九条独立龙影。而苍榛趁势脱身，竟在空中翻了个筋斗，稳稳落在冰面上，还得意地冲虚空（实则是结界外的族人）做了个鬼脸。
苍莽松了口气，却听苍荒低声道：“大哥，你发现没有？榛儿不是在‘战’龙，而是在‘驯’龙。你看那九条龙的眼神……”
的确，画面中九条金龙虚影悬浮半空，龙目中的漠然已然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：有困惑，有畏惧，还有一丝……期待？
中
“天地初开，广成道法！”
苍莽忽然盘膝坐下，将玄杖横于膝上，双手结印，口中开始诵念古老咒诀。这不是计划中的环节，而是他临时起意——既然儿子有此机缘，何不助他一臂之力？
“首化万物，**显现，无为而治，铸神魂无上妙法！”
咒音一起，整座崆峒山都开始震颤。六盘山八千里山脉，云雾翻涌如沸，古木无风自动，百兽齐啸，飞禽惊空。族人们骇然四顾，只见以泪珠池为中心，一道无形波动扩散开来，所过之处，草木皆低伏，岩石生温润光泽。
“抱元守一，神游天地，幻化本源，龙行苍穹——”
苍莽额前渗出豆大汗珠。这“元神吞龙诀”是苍族至高秘法，需以族长精血为引，沟通山岳龙脉，强行将外力融入已身。他本是想用此诀助苍榛融合九龙之力，可施术过半才惊觉：自已低估了崆峒印的反噬！
结界内，九条金龙忽然同时仰天长吟。
不是痛苦的嘶吼，而是兴奋的咆哮！它们感应到了苍莽的咒力——那是与创造结界者同源的力量，是能让它们脱离这永恒冰封的“钥匙”！
“元神吞龙！融池入身！！！”
苍莽暴喝出声，七窍同时溢血。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，玄杖脱手飞出，化作一道乌光射入池中结界！
几乎同时，结界内的苍榛浑身一震。
他感觉到一股浩瀚暖流从头顶灌入，流经四肢百骸，最终汇聚于眉心印痕。印痕如被点燃，金色光芒喷薄而出，将整片冰原映成白昼。那九条金龙在这光芒照耀下，竟开始融化——不是消逝，而是化作九道银色流光，如倦鸟归巢般投入苍榛眉心！
“啊——！”苍榛惨叫一声，抱头跪倒。
太痛了！仿佛有九把冰锥同时在脑中搅动。无数画面、声音、记忆碎片汹涌而来：他看见远古先民在祭祀天地，看见黄帝与蚩尤逐鹿血战，看见大禹治水定九州，看见商周更替烽火连天……还有更遥远的，不属于人族的记忆——星辰诞生，天地初分，一条巨龙在混沌中睁开双眼……
“榛儿撑住！”外界，苍莽目眦欲裂，想要中断咒术却已不能。秘法一旦开启，便如离弦之箭，要么成功，要么施术者遭反噬而亡。
就在此时，天象异变。
北方天际，一道霞光破云而出，绵延千里，如彩缎铺展。霞光中，一朵祥云悠然飘来，云上立着一道窈窕身影。那女子头戴月轮冠，身着素白仙衣，面容笼罩在朦胧清辉中，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如深潭，倒映着人间万象。
“太阴星君……”苍荒第一个认出，慌忙跪倒。族人们虽不知来者何人，但见首领跪拜，也纷纷伏地。
祥云悬停于泪珠池上空，太阴星君垂眸看向结界中痛苦挣扎的苍榛，又看了看七窍流血的苍莽，轻轻一叹。
“痴儿。”
她伸出纤纤玉手，摘下发间一片月桂叶，屈指一弹。
叶落，化光。
那光不是金色，也不是银色，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“无色之色”。它穿透结界壁垒，如春雨般洒在苍榛身上。霎时间，苍榛眉心的剧痛如潮水退去，九道银色流光不再横冲直撞，而是温顺地融入他周身经脉，最终在丹田处汇聚成一个小小的、旋转的“气旋”。
气旋中心，隐约可见九点龙影盘绕。
“崆道昌，峒湖盛，仙气渺，鬼道幽，妖道寂，六方救世，苍龙现。”太阴星君的声音空灵缥缈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三清四御蜀山移，崆峒护苍降道婴。鬼道归，地府轮，道池滋，文鼎沸——”
顿了顿，目光似穿透时空，看向遥远的未来。
“苍儿，广成子仙驾守元神，去吧！”
最后一句落下，她袖袍轻挥，那道“无色之光”骤然暴涨，将整个泪珠池连同结界一同包裹。光芒中，池水开始沸腾，不是热沸，而是某种“生命”在苏醒——冰层融化处，竟有嫩绿的水草生长，有银白的小鱼游弋，更深处，隐约可见古老的石阶、残破的**……
苍莽怔怔看着这一切，忽然福至心灵，朝着太阴星君深深一拜：“谢星君赐‘道婴’之名！苍族必不负所托，护佑此子成长！”
太阴星君微微颔首，身形渐渐淡去。临消失前，她忽然转头，望向崆峒山脚某处——那里有一间简陋茶馆，此刻正有旅客涌出，仰头观望天际异象。
星君的嘴角，似乎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下
山脚茶馆，此刻已乱作一团。
“神仙！真的是神仙！”有旅人指着天空尚未散尽的霞光，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“那朵云上有人！我看见了，是个女子，美得……美得不似凡人！”
“刚才那道光你看见没？落到山里去了！莫非崆峒山真有仙人洞府？”
喧嚣声中，唯有阁台上那一老一少安坐如常。
老人已年逾古稀，白发如雪，却面色红润，双目炯炯有神。他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，对身旁的孙女笑道：“九儿，瞧见了吗？这便是‘道神降世’的征兆。”
名叫九儿的小女孩约莫十一二岁，生得玉雪可爱，一双大眼灵动如鹿。她好奇地问：“爷爷，刚才那位云上的仙子，就是道神吗？”
“非也非也。”老人摇头，“那是太阴星君，掌月宫轮回，是正统仙神。而‘道神’……呵呵，是更古老、更本质的存在。”
三层包间内，那位俊美少年推门而出，倚栏问道：“前辈方才说‘六道大势，去也’，又言‘妖道现世，然，道神降世’，敢问这‘六道’是何指？‘妖道现世’又预示什么？”
老人抬眼看了看少年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这少年看似不过十七八岁，但眉宇间隐有紫气，显然不是寻常人物。
“六道者，天、人、修罗、**、饿鬼、地狱，此乃佛门之说。”老人缓缓道，“但在崆峒古传承中，六道另有所指：仙道、人道、鬼道、妖道、魔道、神道。今日太阴星君亲临赐名‘道婴’，又言‘六方救世’，便是印证——六道将乱，需有应劫者出世，统合六道之力，方可渡过浩劫。”
“至于妖道现世……”老人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你们可听说过‘巴蜀妖国’？”
茶馆内霎时一静。
巴蜀妖国的传说，在陇东一带流传已久。据说三百年前，蜀山一带曾有万妖聚集，建立国度，甚至与人族王朝分庭抗礼。后来天庭遣十万天兵**，妖国覆灭，余孽四散。但民间始终传言，妖国血脉未绝，只是在等待复辟之机。
“三个月前，益州传来消息，有樵夫在青城山深处见百兽人立而拜月，有狐女抚琴招魂。”老人沉声道，“若老朽所料不差，妖道已然苏醒，且与……地府某些势力勾结。”
“地府？”九儿眨眨眼，“是**爷住的地方吗？”
“鬼道归，地府轮……”老人喃喃重复太阴星君的话，忽然脸色一变，“不好！星君此言是警示！妖道现世只是开端，接下来怕是鬼道也要卷入！而鬼道若动，地府轮回必乱，届时亡魂不得超生，**肆虐人间……”
他猛地起身，望向崆峒主峰方向：“那孩子……‘道婴’……他不仅要应对妖祸，还要重整地府秩序！可他今年才五岁啊！”
俊美少年若有所思：“所以太阴星君才赐下‘广成子仙驾守元神’？广成子乃黄帝之师，崆峒山古仙，有他护持，或可保道婴平安成长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老人长叹一声，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，递给九儿，“丫头，爷爷要出一趟远门。这面‘玄光镜’你收好，若镜中现出血色，便意味着爷爷……罢了，到时你自会知晓该怎么做。”
九儿接过铜镜，懵懂点头。
老人又看向俊美少年：“小友，老朽观你非常人，可否答应一事？”
“前辈请讲。”
“若老朽三年未归，请你带九儿上崆峒山，将她交给苍族族长。切记，必须亲手交给族长苍莽，且要避开所有人，包括十二部首领。”
少年眉头微皱，但还是郑重应下：“晚辈姬轩，以周室血脉起誓，必不负所托。”
“姬姓？周室？”老人深深看了少年一眼，忽然大笑，“好！好！千年轮回，因果循环，周室后人竟要与殷商遗裔携手……妙哉！妙哉！”
笑声中，老人身形渐淡，如烟消散。桌上只余半盏温茶，以及一句随风飘散的话：
“时机已到，老朽该去会一会……那位‘老朋友’了。”
茶馆内众人目瞪口呆，这才意识到，这位谈笑风生的老人，恐怕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。
而此刻的崆峒山巅，泪珠池已恢复平静。池水清澈见底，可见游鱼嬉戏，水草摇曳，全然不似方才的冰封世界。
苍莽抱着昏迷的儿子走出水池。苍榛睡得很沉，小脸上还带着笑意，眉心印痕已隐去，只在呼吸间有淡淡金芒流转。
“族长，刚才那位仙君说……”苍荒欲言又止。
“我听到了。”苍莽仰望苍穹，霞光已散，唯有一轮白日当空，“‘道婴’……‘六方救世’……‘鬼道归，地府轮’……看来，榛儿要走的这条路，比我们想象的更艰险，也更……宏大。”
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儿子，眼神复杂。
五年前，他只希望儿子能平安长大，延续苍族血脉。
如今才知道，这孩子从出生那一刻起，就注定要背负起整个人间——不，是六道的命运。
“传令下去，”苍莽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坚定，“即日起，苍榛为我族‘少族长’，享族长同等权限。所有修炼资源优先供给，所有秘境为他开放。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决绝：
“启动‘地府眼线’，我要知道幽冥界最近三个月的一切异动。还有，派人潜入巴蜀，查清妖道复苏的真相。”
苍荒震惊：“大哥，地府眼线是我们最后的底牌，启用一次就会暴露！”
“顾不得了。”苍莽摇头，“星君已明示鬼道将乱，我们必须抢占先机。至于暴露……若六道真的大乱，这点底牌又算得了什么？”
他抱着苍榛走向族长大殿，步履沉稳。
身后，泪珠池水微微荡漾，池底深处，那些古老**的符文正逐一亮起。最中央的**上，隐约可见一道石门虚影，门缝中有森森鬼气渗出……
而千里之外的青城山深处，一群化作人形的妖族正跪拜在一面血池前。池中血水翻滚，映出一幅画面：正是崆峒山泪珠池，以及池边苍莽怀中的孩童。
为首的九尾狐妖妩媚一笑，声音却冰冷如铁：
“找到他了。崆峒道婴……人族最后的希望？”
她舔了舔嘴唇，眼中闪过血色。
“那就在希望萌芽时，亲手掐灭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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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三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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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回预告：**章 鬼门洞开
苍榛昏迷七日，梦中得广成子传授《崆峒大道经》。苏醒后，眉心印痕生出第三眼，可观阴阳两界。与此同时，泪珠池底鬼门裂缝扩大，百鬼夜行崆峒山。而那位神秘老人，此刻正独自踏入幽冥，直面地府十殿阎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