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当铺

铺当铺

元纾宝涵 著 悬疑推理 2026-03-05 更新
7 总点击
沈既明,林婉 主角
fanqie 来源
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!这里有一本元纾宝涵的《铺当铺》等着你们呢!本书的精彩内容:,上海法租界,夜雨敲窗。,照得舞女林婉的皮肤泛出青瓷般的光泽。她曾是百乐门的头牌,如今躺在上海公共租界警务处的地下验尸房,胸腔敞开如两扇被暴力推开的门。,金属托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“死因初步判定为心脏摘除术,创口边缘整齐,凶手有医学背景或屠宰经验。”他对着记录本说话,声音在瓷砖墙面间碰撞回响,“死亡时间约在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,但——”,银边眼镜后的眉头微微皱起。,没有血迹。,连胸腔内都异常干净,仿...

精彩试读


,夜,百乐门歌舞厅。,将“百乐门”三个大字染得像是凝固的血。门内飘出爵士乐的靡靡之音,混着女人的娇笑、玻璃杯的碰撞,还有**烟甜腻的香气。,黑伞低垂,雨珠顺着伞骨串串滴落。,没打领带,领口松开一粒扣子——这是百乐门常客的打扮,既不过分正式,又不失体面。口袋里装着那张纸条,还有***术刀。刀很薄,藏在特制的皮鞘里,贴着肋骨,冰凉。“林婉死前三晚都在这里登台。”苏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。他知道她会来。从今早巡捕房开完会,这个女人就若有若无地跟在他三步之外,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。“王探长让你来的?”他问。“我自已要来的。”苏离走到他身边,也撑了把伞,月白色旗袍外披了件墨绿开司米披肩,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,露出细白的脖颈,“沈法医,你觉得**的会是鬼?”
“我只信证据。”

“那您口袋里的手术刀,是准备解剖鬼吗?”

沈既明终于侧过头看她。霓虹灯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,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,像某种夜行动物。

“苏小姐,”他说,“你今早在验尸房倒的糯米,***。能解释一下吗?”

“潮湿发霉而已。”

“朱砂混糯米,道家的驱邪法子。”沈既明转回头,看向百乐门旋转的玻璃门,“你是记者,还是道士?”

苏离笑了,笑声很轻,被雨声吞掉大半:“沈法医,这世道,多学一门手艺,总不会错。”

两人沉默下来。

百乐门门口,汽车一辆接一辆停下。穿貂皮大衣的阔太,梳油头的银行家,长衫马褂的老派商人,还有趾高气扬的**军官。门童哈腰开门,暖光混着音乐涌出来,又迅速被雨夜吞没。

“子时了。”沈既明看了眼怀表,“夜半歌声,该起了。”

话音刚落,百乐门里的音乐忽然停了。

不是渐渐停下,而是戛然而止,像被一刀切断。接着,留声机发出刺耳的刮擦声,然后,一个女人的歌声响了起来——

不是爵士,不是流行曲。

是戏。

咿咿呀呀,婉转凄厉,分明是《牡丹亭》里杜丽**唱段:

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……”

歌声从百乐门里飘出,在雨夜里格外清晰。对街的沈既明和苏离同时脸色一变。

这声音,他们听过。

林婉

百乐门内,一片死寂。

方才还在舞池里摇曳的男男**,此刻都僵在原地,像一具具被抽了线的木偶。灯光不知何时变成了惨绿色,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青。

歌声从二楼传来,确切地说,是从二楼最里面的“牡丹厅”。

那是林婉的专属化妆间,也是她死后被封存的地方。

“林、林小姐回来了……”一个**颤抖着说,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,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
“闭嘴!”经理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,额头上全是汗,“胡说什么!肯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开了留声机!”

但他自已也不敢动。

因为那歌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仿佛唱歌的人正从二楼一步步走下来。

咚。

咚。

咚。

木质楼梯传来脚步声,缓慢,沉重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。

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楼梯口。

先出现的是一双鞋——红色高跟鞋,镶着水钻,是林婉最爱的那双。

然后是月白色旗袍的下摆,绣着银色缠枝莲。

再往上,是纤细的腰肢,交叠在身前的手,涂着蔻丹的指甲……

最后,是脸。

一张没有五官的脸。

平滑,空白,像煮熟的鸡蛋,在绿光下泛着诡异的蜡质光泽。

“啊——!!!”

尖叫声终于爆发,人群疯了一样朝门口涌去。但玻璃门不知何时被锁死了,任凭怎么推拉都纹丝不动。

“无脸人”缓缓走下最后一级台阶,站定。它(或许该用“她”)面向人群,没有眼睛,但所有人都感觉到“她”在“看”。

然后,“她”抬起手,指向人群中的一个人。

是百乐门的钢琴师,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弱青年。

青年脸色惨白,一步步后退,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。
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婉姐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
“无脸人”歪了歪头,这个本该有些俏皮的动作,放在一张空白脸上,只显得恐怖至极。然后,“她”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:

“你答应过我……”

林婉的声音,但混杂着某种金属摩擦的质感。

“你说会带我走……”

钢琴师疯狂摇头:“我没有!我没有!那天晚上我是去找过你,但你已经——”

话音戛然而止。

因为“无脸人”的手,忽然伸向了自已的脸。

涂着蔻丹的指甲,抵在空白的面皮上,缓缓下划。

嗤啦——

皮肤撕裂的声音,不,比那更糟,像是撕开湿透的厚纸。一道裂口从额头延伸到下巴,没有血,只有翻开的、粉红色的肉,和更深处黑洞洞的空洞。

然后,第二道,横着划过。

第三道,**道……

指甲如刀,在脸上划出一个标准的“井”字。皮肉翻开,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。

“她”在剥自已的脸。

门外,沈既明和苏离同时听到了里面的尖叫。

“锁死了。”沈既明推了推门,纹丝不动。他后退一步,抬脚就踹——

“等等。”苏离按住他。

她从手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五种颜色的粉末:白、青、黑、红、黄。她用手指各沾了一点,混合,然后用舌尖舔湿指尖,飞快在玻璃门上画了一个符号。

那符号像某种变形的“开”字,又像一把钥匙。

最后一笔落下,玻璃门发出“咔”一声轻响。

苏离伸手一推。

门开了。

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
两人冲进大厅,看到的景象让沈既明这个见惯了**的法医,也瞬间胃部抽搐。

舞池中央,“无脸人”已经停止了动作。它(她)跪在地上,脸……或者说曾经是脸的地方,此刻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。皮肉被完整剥下,摊在身前的地板上,像一张诡异的人皮面具。

而“无脸人”的双手,正捧着自已的脸皮,递向瘫坐在墙角的钢琴师。

钢琴师已经吓傻了,眼睛瞪得几乎脱眶,裤子湿了一**。
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经理瘫在吧台后面,话都说不全。

沈既明强迫自已冷静下来。他快步走向“无脸人”,蹲下,仔细观察。

没有流血。

虽然皮肉翻卷,虽然能看见骨骼,但没有一滴血流出。切口边缘整齐,像是用极薄极利的刀片划开,但指甲怎么可能……

“不是活人。”苏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,“是‘画皮’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一种邪术。用死人皮,裹上稻草或泥土,施法后能像活人一样行动,甚至模仿生前的声音、习惯。”苏离蹲在他身边,手指虚虚点了点那张人皮,“但这张皮……是新鲜的。最多死了三天。”

林婉正是三天前死的。

沈既明猛地看向那张人皮——月白色旗袍的领口处,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。他记得,解剖时在林婉的锁骨位置,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。

位置一模一样。

“这是林婉的皮。”他低声说。

苏离点头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罗盘。罗盘指针疯狂旋转,最终颤颤巍巍地指向二楼。

“楼上还有东西。”她说。

话音未落,二楼传来一声巨响,像是什么重物倒塌。

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有什么东西正从楼梯上滚下来。

咚、咚、咚。

一具**的**。

男性,中年,肥胖。脸朝下趴着,背上有**青黑色的纹身——一条过肩龙,龙眼处点着红,是青帮中层的标志。

**一直滚到舞池边缘才停下,正好停在沈既明脚边。

他蹲下身,将**翻过来。

一张被完整剥去脸皮的面孔,血肉模糊,但依然能辨认出五官轮廓——是百乐门的保安队长,王大奎。

而在王大奎的心口位置,插着一张纸。

宣纸,折叠整齐,插在肋骨之间。

沈既明拔出那张纸,展开。

当票。

今有王门大奎,自愿典当“良心”一枚。

当期:十年。

月息:五分。

赎价:替死一次。

立据人:沈氏阴阳当铺

**八年三月初三

日期是七年前。

沈既明盯着那张当票,指尖冰凉。他想起密室账册里的记录——“**六年,赵氏女典当‘美貌’,赎情郎回心。已赎,面若夜叉。”

原来真的有人,用虚无缥缈的东西,换实实在在的救赎。

“沈法医,”苏离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,“你看这个。”

她指着王大奎**的右手。那只手紧紧攥着,指缝里露出一点红色。

沈既明掰开死者的手指。

掌心里,是一枚鎏金牡丹胸针,花蕊处镶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。胸针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:婉。

林婉的东西。

“王大奎杀了林婉?”苏离皱眉,“但那张当票……”

“当票是七年前立的。”沈既明站起身,将当票和胸针一起收好,“王大奎七年前当了良心,换来‘替死一次’的机会。他用了这次机会,但没完全用掉——因为杀林婉的,恐怕不止他一个人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沈既明没回答。他转身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“无脸人”。那东西自他们进来后就一动不动,像一尊诡异的雕塑。

“你刚才说,这是‘画皮’。”他问苏离,“那操控它的人在哪?”

苏离举起罗盘。指针依旧指着二楼,但微微颤动,像是在畏惧什么。

“楼上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不止一个。”

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,二楼传来一声轻笑。

很轻,很柔,是年轻女人的笑声。

然后,一个声音慢悠悠地飘下来:

“沈掌柜,苏姑娘,既然来了,何不上来喝杯茶?”

声音很陌生,不是林婉

沈既明和苏离对视一眼。

“我去。”沈既明说。

“一起。”苏离收起罗盘,从手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、用红绳系着的铜铃,“我走前面。沈法医,您的手术刀,对付活人行,对付楼上那位……恐怕不够看。”

沈既明没争辩。他确实没把握。

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。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咯吱声,在死寂的歌舞厅里格外刺耳。

二楼走廊很长,两侧是一间间包厢,门都紧闭着。只有最深处那间“牡丹厅”的门,虚掩着,里面透出暖**的光。

歌声不知何时停了。

只有雨声,敲打着窗玻璃,啪嗒,啪嗒。

苏离在牡丹厅门口停下,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
房间很大,是典型的中西合璧风格。西式沙发,中式屏风,留声机还在悠悠转着,但已经没了声音。空气里有淡淡的脂粉香,还有一种……沈既明很熟悉的味道。

****。

解剖室的味道。

屏风后有人影晃动。

“请坐。”那个女声又说。

沈既明没动,手已经摸到了手术刀。

苏离却大大方方地在沙发上坐下,还把铜铃放在茶几上,红绳绕在手腕。

“装神弄鬼就没意思了。”她对着屏风说,“出来吧,让我们看看,是谁在剥人脸皮玩儿。”

屏风后安静了一瞬。

然后,一只手伸了出来。

一只很漂亮的手,十指纤纤,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,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,水头极好。

手掀开了屏风。

屏风后是一张梳妆台,台前坐着一个人。

一个女人。

穿墨绿色丝绒旗袍,烫着时下最流行的**浪,侧对着他们,正对着镜子涂口红。镜子里映出她半边脸——柳叶眉,丹凤眼,皮肤白皙,是个美人。

但她没回头,依旧专注地涂着口红,一笔一笔,极其仔细。

涂完了,她抿了抿唇,对着镜子满意地笑了笑,这才缓缓转过身。

完整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。

沈既明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他认识这张脸。

不,应该说,上海滩稍微看过报纸的人,都认识这张脸。

周曼云。

百乐门真正的老板,上海滩最有名的交际花,传言中与政界、商界、青帮乃至***都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女人。也是林婉生前,最好的“姐妹”。

“周老板。”沈既明开口,声音平稳,“楼下那两位,是你杀的?”

周曼云笑了,笑容温婉得体:“沈法医说笑了。王大奎是摔死的,林婉的脸皮……我可不知道怎么回事。或许是哪个爱慕她爱到发狂的客人,想留个纪念?”

“那这张当票呢?”沈既明掏出王大奎身上的当票,“七年前,王大奎在你这里,当了良心?”

“当铺是沈家的,沈法医怎么问起我来了?”周曼云站起身,旗袍下摆开叉很高,露出白皙的小腿。她走到留声机旁,换了张唱片,悠扬的爵士乐流淌出来,“不过既然您问了,我也不妨说说——王大奎七年前欠了我一大笔钱,还不上。我就告诉他,有个地方,可以当掉点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,换一笔现钱。”

“你介绍他去沈氏当铺?”

“我只是……指了条路。”周曼云在沙发上坐下,与苏离相对,“至于他怎么当的,当了什么,换了多少钱,我就不清楚了。毕竟,沈家的规矩,当票内容,天知地知,掌柜知,客人知。”

沈既明盯着她:“那林婉呢?她也当了什么?”

周曼云的笑容淡了些。

“婉婉啊……”她轻轻叹了口气,“那孩子傻。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,怀了孩子,那人却跑了。她走投无路,也想学王大奎,去当点什么。我劝她,有些东西当了,就再也赎不回来了。她不听。”

“她当了什么?”

“爱情。”周曼云吐出两个字,目光落在沈既明脸上,“她说,这辈子再也不**任何人了。用这份‘爱情’,换那个男人回心转意,或者……换他死。”

沈既明想起密室账册上的记录:“林氏婉娘,典当‘此生爱情’一份,赎价:害我者姓名。”

“那男人是谁?”他问。

周曼云没回答,反而看向苏离:“苏姑娘,听说您是东北来的?”

苏离眯起眼。

“东北出马仙,苏家。”周曼云慢慢地说,“三十年前,苏家满门七十三口,一夜之间被人剥了脸皮,挂在老宅的房梁上。唯一活下来的,是个三岁的女娃,被忠仆藏在枯井里,逃过一劫。”

空气凝固了。

苏离手腕上的铜铃,忽然无风自动,发出“叮铃”一声轻响。

“周老板消息很灵通。”苏离的声音很冷,冷得像腊月的冰。

“只是爱听故事。”周曼云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们,“婉婉当掉的‘爱情’,换来的不是那个男人回心转意,而是一张脸。”

“一张脸?”

“一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脸。”周曼云转过身,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,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,变得幽深,冰冷,“她说,当铺掌柜告诉她,只要她愿意把自已的脸‘借’给别人用三年,三年后,那个人就会把脸还给她,顺便……替她杀了那个负心汉。”

沈既明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
借脸?

林婉把自已的脸……借出去了?

借给谁?

“所以楼下那个‘无脸人’……”他喃喃。

“那不是婉婉。”周曼云摇头,“那是‘借’了她脸的人。可惜,三年还没到,婉婉就死了。脸还不回去,那人就疯了,非说婉婉违约,要杀了她泄愤。结果呢,杀了人,脸也剥下来了,却用不了——因为人死脸亡,借来的脸,主人一死,就废了。”

“所以王大奎……”

“王大奎是帮凶。”周曼云走回梳妆台,拿起一把牛角梳,慢慢梳着头发,“那人许了他好处,让他帮忙善后。但王大奎**,想要更多,就被灭口了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“那人是谁?”沈既明追问。

周曼云放下梳子,对着镜子里的自已笑了笑,然后,缓缓转过头:

“我。”

时间静止了。

窗外的雨声,留声机的音乐,甚至呼吸声,都消失了。

沈既明看着周曼云,看着那张美艳动人的脸,忽然想起验尸房里林婉的**——锁骨上的朱砂痣,耳垂的小痣,下巴淡淡的疤痕……

一模一样。

不,不是长得像,是完完全全,一模一样。

“你……”沈既明喉咙发干。

“是我借了婉婉的脸。”周曼云轻声说,手指抚过自已的脸颊,动作温柔得像在****,“三年前,我还是个丑八怪。脸上有这么大一块胎记。”她比划着,从眼角到下巴,“人人见我都要吐口水,连我亲娘都说,生了我这么个怪物,不如掐死算了。”

“后来呢?”苏离问,手已经按在了铜铃上。

“后来,我遇到了沈掌柜。”周曼云看向沈既明,眼神有些恍惚,“不,不是你,是你父亲,沈怀瑾老先生。他说,有个地方,可以让我变美。只要我肯付代价。”

“你付了什么?”

“我的声音。”周曼云笑了,笑容有些凄楚,“我从小爱唱歌,嗓子好。沈老先生说,用我的‘天籁之音’,换一张漂亮的脸,三年。三年后,脸要还回去,声音也会还给我。我觉得值。”

“但你没还。”沈既明说。

“是,我没还。”周曼云坦然承认,“三年到了,我舍不得这张脸。我去找沈老先生,想续当。但他失踪了。我找不到他,脸就开始……腐烂。”

她撩起鬓角的头发,沈既明和苏离这才看见,她耳后有一小块皮肤,颜色不太对,微微发黑,像是坏死的苹果。

“我吓坏了,到处找办法。后来,一个***告诉我,有个法子可以永远留下这张脸——只要原主自愿放弃,或者……死了。”

“所以你就杀了林婉。”苏离说。

“我没有。”周曼云摇头,很慢,很坚定,“是王大奎动的手。我只是……没阻止。而且婉婉本来就活不长了,她得了痨病,晚期,大夫说最多再撑三个月。她自已也说,与其死在病床上,不如用这张脸,换我帮她报仇。”

“报仇?报什么仇?”

“杀她全家的人。”周曼云一字一句,“三十年前,东北,苏家灭门案。”

苏离猛地站起来,铜铃“哗啦”一声响。

“你说什么?!”

“婉婉不姓林,姓苏。”周曼云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苏婉,苏家的私生女,出生就被送走,躲过一劫。但她一直想报仇,想了三十年。那个负心汉,就是当年灭门的凶手之一。她当掉爱情,换我帮她报仇。我做到了,三天前,那个人死了,死在苏州河,脸被剥了,心被掏了——就像婉婉那样。”

她顿了顿,补充道:

“王大奎动的手,我剥的脸。那张脸,现在就在楼下,跪在那里。”

沈既明脑子里一片混乱。信息太多了,多到几乎要爆炸。林婉是苏家人,是苏离的……亲戚?周曼云借了林婉的脸,林婉用脸换周曼云帮她报仇,仇人已死,但林婉也被王大奎杀了,因为……

“因为王大奎想要林婉的脸。”周曼云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,“那人死后,王大奎来找我,说他知道了一切,要分一杯羹。我说脸只有一张,怎么分?他说,那就把林婉杀了,脸剥下来,卖到黑市,能值大价钱。我不答应,他就自已动手了。”

“所以你就杀了他。”苏离说。

“是。”周曼云坦然,“他杀了婉婉,我杀他,一命抵一命。至于楼下那具‘画皮’……我只是想给婉婉一个体面。用她的脸,跳最后一支舞,唱最后一首歌。然后,我就把脸还给她。”

“还给她?”沈既明皱眉,“她已经死了。”

“死了,也可以体面地下葬。”周曼云走到梳妆台前,拉开抽屉,取出一个木盒子,打开。

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、完整的人脸。眉眼、鼻子、嘴唇,栩栩如生,甚至能看见细小的绒毛。那是林婉的脸。

“我会亲自给她缝回去。”周曼云轻声说,“用最好的针线,一点疤痕都不留。然后,我就去自首。**偿命,我认。”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只有雨声,和留声机里哀怨的爵士女声,在唱着:

“如果没有你,日子怎么过……”

沈既明看着周曼云,看着那张属于林婉、却又属于周曼云的脸。他想起密室账册上父亲的字迹,想起那张当票,想起林婉鬼魂的警告。

这一切,真的像周曼云说的那么简单吗?

“你说那个***,”他忽然开口,“是哪个***?”

周曼云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
“我不记得了,就是个路过的……”

“路过的***,会知道‘画皮’这种邪术?”沈既明上前一步,“会知道你借了林婉的脸?会告诉你永久保留脸的方法?周老板,到了这一步,就别藏着掖着了。”

周曼云抿紧嘴唇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旗袍下摆。

就在此时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。

不是警哨,是某种金属哨子,声音凄厉,穿透雨夜。

周曼云脸色大变。

“他来了……他来了……”

“谁?”苏离厉声问。

话音未落,房间的灯,啪,灭了。

不是跳闸,而是所有光源同时熄灭,连窗外的霓虹灯都暗了下去。整个百乐门,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。

黑暗中,苏离手腕上的铜铃疯狂摇响,铃声急促刺耳。

沈既明立刻拔出手术刀,侧身挡在苏离身前。

然后,他听见了声音。

不是脚步声,不是呼吸声。

是纸张摩擦的声音。

哗啦,哗啦,像有人在翻动书页,又像无数张纸在风中飘舞。

接着,一点幽绿色的光,在房间角落亮起。

那是一个灯笼。

纸糊的,惨绿色,里面没有蜡烛,却自行发着光。灯笼表面用墨笔画着诡异的符文,沈既明一个都不认识,但苏离倒抽一口冷气。

“引魂灯……是阴阳师!”

灯笼缓缓飘起,悬浮在半空。绿光映亮了提灯的人。

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男人,木屐,白袜,脸上戴着一张能剧面具,是“怨灵”的造型。面具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口中森白的牙齿。

他左手提灯,右手拿着一柄白色的折扇。扇面上,用鲜血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。

“周桑,”男人开口,是生硬的中文,带着古怪的腔调,“约定的时间,到了。”

周曼云浑身发抖,一步步后退,直到背脊抵上墙壁。

“不……你说过会放过我的……你说过只要我帮你找到‘那东西’……”

“东西呢?”男人问。

“我、我没找到……沈家当铺的密室,我进不去……只有沈家人能进……”

男人的目光,缓缓转向沈既明

那张狰狞的能剧面具下,似乎有双眼睛,正死死盯着他。

“沈……桑。”男人慢慢地说,“令尊的东西,该还了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沈既明握紧手术刀。

“账本。”男人说,“沈氏阴阳当铺,真正的总账。那里面,有我想要的名字。”
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
“是吗?”男人轻轻挥了挥折扇。

下一秒,沈既明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,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,重重撞在墙上。剧痛从脊椎传来,他眼前一黑,手术刀脱手飞出。

沈既明!”苏离惊呼,手腕一抖,铜铃发出尖锐的颤音。

但铃声在靠近男人的瞬间,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消散无形。

“苏家的出马仙。”男人转过头,面具对着苏离,“三十年前,苏家灭门,你猜,是谁做的?”

苏离瞳孔骤缩。

“是你们……”

“是我们。”男人坦然承认,“但主谋,不是我。你想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吗?”

他顿了顿,扇子指向沈既明

“问他父亲。问他父亲,三十年前,在沈阳火车站,究竟和苏家做了什么交易。”

沈既明如遭雷击。

父亲……苏家……三十年前……

“账本给我,”男人说,“我告诉你凶手。否则——”

他扇子一挥。

周曼云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她的脸,那张属于林婉的脸,开始蠕动,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皮肤下爬行。皮肉鼓起,凹陷,五官扭曲,最后——

嗤啦。

整张脸皮,从她脸上撕了下来,飘到半空,缓缓落在男人手中。

周曼云瘫倒在地,捂着脸惨叫。那张脸下面,是她原本的面容——**的暗红色胎记,从眼角蔓延到下巴,丑陋,可怖。

“脸,要还的。”男人轻声说,将林婉的脸皮仔细叠好,收入怀中,“契约就是契约。”

然后,他转向沈既明

“给你三天。三天后的子时,带着账本来这里。否则,苏姑娘会死,像三十年前苏家满门一样,脸被剥下,挂在房梁上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
“还有你。沈桑,你父亲欠的债,该你还了。”

话音落下,绿灯笼“噗”地熄灭。

黑暗重新涌来。

沈既明的眼睛适应黑暗时,男人已经消失了。一同消失的,还有周曼云——地上只剩一滩血,和几片碎裂的旗袍布料。

苏离冲过来扶起他:“你怎么样?”

沈既明摇摇头,喉咙**辣地疼,说不出话。他看向苏离,发现她脸色苍白,手腕上的铜铃裂了一道缝。

“他说的……”沈既明哑声问,“是真的吗?三十年前,我父亲和苏家……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离打断他,声音有些发抖,“但我必须知道。沈既明,带我去你家的当铺。现在。”

窗外的雨,更大了。

远处传来警笛声,巡捕房的人终于到了。

沈既明知道,真正的麻烦,才刚刚开始。

三天。

他只有三天时间。

要找到账本,要解开三十年前的秘密,要保住苏离的命,还要还清父亲欠下的债。

而这一切的关键,都在那间尘封了十年的密室里。

在那些泛黄的当票上。

在那些,用“爱情良心记忆声音”甚至“脸皮”写成的,血淋淋的交易里。

他撑着墙壁站起身,抹了把嘴角的血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去当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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