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我以渊

我闷哼一声，林云深脸色骤变。

他急忙冲出去找家庭医生，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顾川。

医生很快提着药箱进来，可是一份病历本滑落出来。

掉在地上，摊开。

顾川的视线下意识扫过去，只一眼，他整个人像被钉住了。

病历本封面上，赫然印着许苒苒的名字。

他挣扎着，目光落在我红肿的腿上。

最终，硬生生转开了头。

哑声对医生说：“先给她处理。”

我也看到了那个名字。

却毫无涟漪地开口。

“如果你心疼，可以现在打电话，或者把她接回来看看。”

“我这里，不碍事的。”

顾川的身子猛地一震，眼睛红得骇人。

“林月夕。”

他几乎是咬牙切齿，带着被逼到绝境的痛楚。

“你一定要这样吗？

你知不知道……我最讨厌你这个样子！”

我强行稳住呼吸，勾起唇角。

我知道啊。

我当然知道。

上一世，他也是这样，用同样厌恶的语气对我说。

“林月夕，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这个样子！”

“永**淡安然的脸，好像一潭死水，无趣透了！”

“起码苒苒就比你好多了，她会哭会笑，会撒娇会依赖，是个活生生有温度的人！”

所以，我们青梅竹马十几年，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。

我陪他度过父亲去世的低谷、陪他白手起家创业的情谊。

终究还是败给了天降的许苒苒。

那个笑起来有酒窝，哭起来梨花带雨，会娇嗔着喊他川哥的许苒苒。

我和顾川订婚的前夜，本想给他一个惊喜。

可当我带着夜宵去了顾宅，推开主卧。

看到的是男女交织的身体，和许苒苒混杂着得意与挑衅的眼神。

顾川仓惶起身，脸上没有多少愧疚。

反而带着被撞破的烦躁。

他第一时间护住衣不蔽体的许苒苒，对我皱起眉头。

“你看你现在这样子！

苒苒比你知情识趣多了……”那一刻，世界轰然倒塌。

原来十几年的感情，敌不过新鲜刺激。

后来，我的孩子没了。

我彻底死心，同意了换亲。

眼前的顾川，好像也想到那段不堪的往事。

他脸上的暴怒僵住了，渐渐被慌乱取代。

他不再说话，猛地蹲下身，从医生手里抢过烫伤药膏和棉签。

“我来。”

他声音沙哑，不容拒绝。

我闭上眼睛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。

疲惫如同潮水，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

“顾川。”

我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缕烟。

“如果你不想，真的不用这样。”

“不必勉强自己扮演深情，也不必为了一份愧疚或者责任，硬要留在我身边。”

“这样对我们都是负累。”

我顿了顿，感受到他涂抹药膏的动作彻底停了。

“这一世，我没别的想法。”

“只想保住孩子，保住自己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。”

因为上一世，我失去的，远不止那个未出世的孩子。